穿越台印距離的漁船經驗：一個澎湖印尼漁工的日常

印尼店一隅，三三兩兩坐著的印尼漁工們，聊著最近找工作的情形。38歲的蘇拉尼，來台灣工作9年又5個月，今天來參加「年年有鰆」的食魚教育體驗，敲著臭肉魚的魚乾，並用簡單的台語和台灣人溝通他們平常抓的魚類，大蝦、紅魚、土魠，語言不通的澎湖與印尼，竟用台灣魚種的台語詞彙搭起了一座橋梁。

蘇拉尼穿著以前老闆送的衣服，衣服上有監理站的LOGO。

我來自西爪哇的Indramayu，那裡的人大多從事漁業，我從11歲就跟著爸爸上船捕魚。後來海洋逐漸受到汙染，魚貨資源也面臨枯竭，賺得錢不多，我想出國捕魚改善生活。我教育程度不高，只有到國小而已，出國也只能選擇我熟悉的漁業，所以我選擇來到台灣。一開始在基隆的漁船工作，語言不通，老闆叫我拿冰塊，結果我把魚拿給他；上下左右前面後面我也分不清楚，常常搞錯老闆的意思。待了幾年以後，才比較聽得懂台灣人在說什麼。

這幾年都在澎湖工作，我很喜歡體驗不同國家的文化。在這裡，我跟著同鄉們去抬轎，澎湖人好像也對印尼人參加抬轎活動覺得很新奇。然後我最喜歡的是台灣的過年文化，我們可以領到老闆的紅包。印尼的過年（開齋節），我們則是必須給孩子們錢，所以比較喜歡台灣的過年。今天參加活動體驗澎湖傳統敲魚乾，也很有趣，沒想到我們常看到的魚是這樣吃的。

印尼店簡單的小螢幕，平時是大家唱卡拉OK用的，現在上面顯示如何分辨「臭肉」跟「扁仔」。

我以前做過遠洋的漁業，去捕鮪魚，在船上一天只睡1個小時，而且船長很兇，常常被罵；在澎湖工作覺得很好，因為近海漁業，我有很多時間可以在陸地上休息、遊玩。但這幾年比較困擾，就是澎湖也有很多漁船常常沒有出海捕魚，以前捕魷魚大概只有1、2、3月沒出海，現在則是9月以後就沒有魷魚可以捕了。沒有出海捕魚，我們就沒有薪水可以領，被迫要換漁船。時常在等待轉換工作的時間，待在仲介的地方時，都會擔心沒錢吃飯。我現在還在等待換工作，有請以前的老闆幫我打聽，希望可以盡快有著落。

雖然印尼魚貨資源耗竭比較嚴重，但澎湖好像也漸漸有這個趨勢，畢竟很多船都是都是拖網，在海底深處一拖，而且每天都拖，好像都會讓珊瑚礁地形受到破壞。今天參加食魚教育的活動體驗，台灣人也有很多重視海洋保育的團體，總體來說，這裡的環境還是維護得比較好，至少沒有嚴重的汙染。大家普遍都輕視船員們的經驗，但今天活動，很多台灣人很認真聽我們在船上怎麼抓魚、抓了那些魚、某些魚在印尼的狀況，覺得這種感覺很好。

蘇拉尼解釋船上的漁法和捕捉的魚種。

土魠、小管、鰻魚等等他們常見捕捉的魚種，括弧內為台語發音。

沒事的時候，我會在案山的公園散步，碰到阿公阿嬤們就會跟他們聊天，問他們要不要我去店裡幫忙啊什麼的，阿公阿嬤也很熱情，都很願意和我亂聊。漸漸地，我的台語跟中文也更好了。平時會擔心台灣人對印尼漁工的印象不好，我告訴自己要熱情對人，就可以得到善意的回應，覺得阿公阿嬤們真的都很可愛，如果不是每年都有這麼多個月不能出海沒有錢領，不然也很一直在澎湖待下去。

蘇拉尼在印尼店裡和伙伴們聽著年年有鰆帶領的敲魚乾體驗。